项目回顾 |建设城市韧性社区的起点:培力气候先锋
2022-10-13

千禾社区基金会计划在未来5年的时间里以珠三角地区的城市社区为试点,识别社区气候变化的风险,建立以社区居民为主、多方参与的社区气候变化的治理机制并持续采取行动提升社区韧性,逐步推动社区应对气候议题在环境保护领域的主流化。

在2021-2022年项目周期内,千禾将在珠三角地区较为有代表性且千禾有项目基础的广州、佛山和深圳三个城市招募和筛选合适的试点社区通过开展活动、组织赋能工作坊和提供小额资助等方式,在提高试点社区居民对应对气候变化风险的意识和能力的同时,进一步挖掘和培育具有气候变化意识、气候变化应对行动叙事能力、社区动员能力和行动的社区气候先锋。基于本期项目中对于“气候先锋”挖掘和培育的流程梳理将有助于“气候先锋”队伍在不同社区和城市的壮大。“气候先锋”将在项目中作为社区气候变化风险识别、治理机制的构建和行动开展等方面非常重要的力量。千禾社区基金会联合万科公益基金会发起“培力气候先锋——珠三角地区的城市社区居民气候适应意识提升计划”。项目希望在位于珠三角地区的广州、佛山和深圳三个城市,通过种植培养社区居民对气候变化的敏感性,培养种植小组在气候适应上的能力意识,发现和培养社区气候先锋,回应社区存在的气候风险,并动员社区内的其他居民持续开展社区风险应对的相关行动。在第一年工作中我们选择社区花园作为社区应对气候变化的工作策略,主要考虑到它的多重功能和含义,我们相信当人类真正了解地球所面临的巨大环境问题时,园艺就会从一种爱好变成对我们的未来、地球的未来的投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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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项目在前期阶段完成了社区居民气候认知调研及气候教育工具包的开发;同步开展试点社区的招募、走访和动员、评定、种植培训及社区行动开展等活动;中期开始挖掘有潜力的社区气候先锋;后期选拔出10名社区气候先锋、组织赋能工作坊,编写气候适应案例集以及举办第三届三角洲气候变化专题研讨会。其中,不同类型的社区调研开展方式包括定量问卷和居民访谈,产出《珠三角地区社区居民气候认知调研报告》,报告发布得到公众和媒体关注;气候教育工具包开发包含两份成果,其一是联合华南农业大学的秾可食地景研究团队结合社区特点开发而成的种植教案和植物管养手册,其二则是面向珠三角对种植和气候变化感兴趣的社区居民开发的气候教育公开课课件,基于两份成果的社区培训中,种植培训已经开展完成,气候教育培训仍在社区开展中;社区气候先锋识别方面,在5个社区(六联、云鹤、新庄、怡乐、叠北)完成了从无到有的花园搭建,通过种植进入社区,确立了围绕社区花园开展种植和气候教育活动的开展模式,原计划面向各试点的相关种植培训、气候教育培训及议事培训均已完成。在项目的支持下,累计开展社区种植和气候科普活动56场,气候变化相关科普活动24次,活动形式涵盖气候知识小问答、气候绘本阅读、气候短片展映和气候教育公开课等多种类型;居民气候先锋挖掘方面,经社区推荐及项目组观察,评审出10位具有气候先锋潜质的居民代表。第三届气候变化研讨会于8月24日举办,17位气候专家、科研机构、社会组织代表齐聚广州,共同探讨在《国家适应气候变化战略2035》之下社会组织参与应对气候变化的路径和方法,涵盖防灾减灾、农村发展、城市社区、健康等多个领域。团队编写的《气候变化适应案例集》在会上发放进行意见征集,后续翻译成英文版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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项目设计的思考

黄莹欣


项目组原先对气候变化在社区的实践预期较为乐观,以为安排议事、气候教育等赋能培训就可能相应启发社区产出自下而上的气候应对行动。但在实施过程中,我们发现居民更多是对种植更为关注,知种植不知气候,需要有关注的伙伴进行引导。这是因为我们作为外部力量进入社区,公共种植是作为进入社区的方法和策略,这阶段看重的是社区牵头居民作为杠杆去撬动此类型的社区活动,而最终我们想通往的是网,是社区居民的高参与度--作为节点织成的响应网络。因此,气候教育活动将会是与社区建立关系后的介入策略,作用时期在花园的维护和社区关系活化的阶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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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通过前期调研和访谈我们发现,对于城市社区生活者来说,气候变化是一个听起来有点遥远的词,是抖音上的美国飓风和南极的冰川融化,而不会是生活里看得见、摸得着的部分。因此,要促进居民和社区对它的了解,为气候适应做基础建设,就要去影响社区对气候变化的共识,需要在日常的社区活动中一点一滴浸润,提高大家对气候变化的熟悉程度,去对上“高涨的空调费”、“越来越晚的台风”和“十二月开的桂花”与气候变化的联系,而不是仅停留“与我无关的流行语”等遥远的概念层面。我们计划通过气候变化的桌游、观影活动等去搅动社区对议题的关注氛围,激发居民对气候变化的关心热情,同时希冀有趣的活动增强居民之间的情感联结和社区黏性,联合更多利益相关方思考社区韧性的培力方法,最终陪伴社区生成它们独特的气候应对行动。因此,我们也非常欢迎热爱气候教育和环境教育的协作者和志愿者加入我们,让社区成为理念倡导的实践场域,也需要社区营造、环境艺术、社会工作、媒体、社会学等多方关心社区的力量一同探索可持续社区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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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丰富活动种类,让更多居民参与进来

虽然进行了面向珠三角社区居民、广泛的认知调研,但对每一个开展项目的社区没有开展更为深入的个性化调研,这导致了在试点社区的“活动丰富性不足”。

在现有活动的基础上,项目需要注重增强活动种类,丰富活动的具体形式与内容。项目未来可以围绕着气候变化,设计更加丰富的活动,例如将社区防洪等应急救灾工作与气候变化教育相结合,开展减灾与气候变化教育的培训活动。此外,项目还应当根据社区需要,引入与社区既有资源具有一定异质性的外部资源。例如,对于居民教育需求较高又缺乏专业培训的社区,项目可以邀请领域内专家参与培训环节,增强居民参与活动的意愿与动力。

2、开展居民“需要”的活动

开展与居民自身生活更密切的活动,提升居民注意力聚焦和参与积极性。想要培育本来对气候变化没有意识的居民,就需要建立气候变化与他们自身实际生活的关系。项目可以通过相关居民自身比较感兴趣的实践活动入手,逐渐将居民的注意力引导到气候变化问题,可能会取得较好效果。

遇到明确的社区公共问题,再引入议事规则培训。项目团队在实践中发现,社区种植小组参与议事规则培训的积极性不高,除了某社区有加装充电桩的议事需求外,试点社区小组大部分还未到需要面对公共议事的发展阶段。

有时候,活动效果不好的原因并非开展不力,而是由于不同活动的实际顺序设计存在问题。当培育社区动员能力的议事规则培训活动,项目可以选在社区种植实践遇到阻力或问题时召开;气候变化的教育培训活动,也可以在社区种植的植物生长发育被具体气候变化所影响后召开,将培训的相关知识融入到具体问题的解决过程中,让参与活动的居民有明确的问题导向,其参与的积极性能够被更充分调动,实际培育效果也会更好。

3、与社区在地组织、志愿者队伍协同合作

气候先锋识别工作的基础是,参与活动的居民基数足够大、代表性足够强,这需要引导各类不同的社区居民参与到项目中,保证参与人群具有较强的异质性而非仅仅对一两种活动感兴趣。

协同设计:一起设计活动,激发居民参与意愿

在地组织与社区居民网络的核心成员,对于该社区的基本情况的了解程度、社区动员能力相对较高,项目联动这些组织与个人,可以根据社区的实际情况出发,设计项目的具体形式与内容,有效激发不同类型居民参与意愿,有助于高效完成识别工作。

嵌入日常:将气候议题嵌入社区常规活动中

培育气候先锋的工作复杂性高、时间漫长,简单的几次气候先锋的活动所产出的绩效有限。因此,项目应当借助在地机构的其他活动共同完成的培育工作。具体设计上,项目团队可以与在地组织开展充分讨论,将气候变化的教育与实践活动设计为在地组织的常规活动的一个部分,利用项目活动激发居民对气候变化的关注,利用常规活动培育居民的具体能力,两者加总即可让居民获取较强的气候变化意识与行动叙事能力。



项目中期的发现:“气候变化”落到社区的模样


1、梁飞燕:老奶奶、上班族与外卖小哥

我在不同社区对不同类型对象进行访谈。访谈下来发现,气候变化的现象和影响确是深入人心的,说起气候变化,几乎人人都能谈上两句,有的人谈到受天气变化的影响,有的人谈到感受到近来天气的诡异。但是天气变化和气候变化的概念可能是大众经常混淆或不清楚区别的一个点。很多人将受到的影响归结于自然现象天气变化,而暂时没有气候变化的概念。并不是说所有的天气变化都是由气候变化所引起,但毋庸置疑,气候,天气,正在影响着人们的生活。

有几个典型的访谈例子。在佛山城中村生活的一位老奶奶,儿子和儿媳在企业上班,平时在家照顾小孙女。社区里组织了一米农场供有兴趣的人认领种植。老奶奶提到今年的天气干旱多,认领的种植地块吸不饱水,而且虫害多发,土壤条件本来就不好的地块受到这些因素的影响产出效果更是不好。对于自己的生活,近年来她感觉到天气热的多,时间也长,更是没有了冬天的感觉。天气热时风扇吹出来的风都是热的,不得不多开空调,老奶奶也提到村里很多人舍不得开空调,但她不行,实在是受不了热浪担心会中暑。老奶奶从来不看天气预报,儿子儿媳工作忙,平时聊不上两句,都是通过以往的生活经验,通过身体感官以及每天到村头和大家闲聊来判断了解即将到来的恶劣天气。好在社区里近几年下水道修缮,暴雨天的积水情况少了很多,所以台风天对自家的影响不太大。老年人是比较容易感受到天气变化的群体,但他们不会深究到气候变化的深度,只知道现在的天气影响了我的生活,但我可以用传统的适应方法,依赖于政府的支持,去抵御暂时的恶劣环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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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广佛深生活的受过高等教育的社会青年谈及气候变化,第一时间想到的是河南山西大暴雨,他们第一时间想到的是新闻报道的大灾难事件。对于切身经历他们坦诚较少察觉天气或气候的变化,对于其造成的切身影响,只能说有但无大碍。

有的人老家在海边,对于海平面上升很有感触,但是老家的人们似乎只是看到了这个现象,认为有必要做些什么,但更多的是无能为力感。

对于上班族而言,996或更大强度的加班制度让他们生活中大部分时间是呆在室内,或者通勤交通工具上。无论是办公室还是地铁,无非是从一个空调房踏入另一个空调房,偶尔行走暴露在太阳风雨下,抓紧小跑几步撑把伞就可以躲过了。

华南地区的气候通常情况下并不极端,近年感受到的台风影响也不大,遇到恶劣天气,躲在出租屋或自己房子里是他们最便利的方案,牢固的房子的确是他们安全的避风港。得益于社区电力排水设备的完备,他们也无需考虑水电供应不足,对于常见台风天,会储备粮食,但由于“经验丰富”,并不会过于慌张,简单囤一点粮躲在家里就好,不会过于放在心上。

他们关心新闻报道,关心受气象灾害的同胞,了解气候变化的事实性,但是由于切身感受的微妙,认为自身的应对和适应行动有一定限度,或者说,他们的许多行为举动并不会和危机意识联系在一起。但可能当真正的气象灾害来临时,最好的应对和适应方案就是这些自己平时不经意小举动的行动总和,比如种植,储备粮食,家里水电的修缮,一些应急救护知识等等。

还有许多为生计奔波,甚至没有时间也没有意向停下来三五分钟和我们聊聊天气的居民,他们有的人偶尔了解国家大事社会新闻,也会有感觉天气好像有时候不太对劲,但是由于没有遇到频发的极端恶劣天气,已有的生存技能、生活经验和经济能力便可以让自己很好地度过暂时的不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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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的人只关心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并不关心国家大事也不关注新闻报道,社区的基础设施足够自己应对目前遭受的恶劣天气,但实际上自己商铺的纸箱子堆到了大门口,外面下着雨,挡雨棚在暴雨下形同虚设,阴郁的天气里自己只能窝在小商铺里,空对没有客流量又塞着满满货物的拥挤小店,店铺里的水电隐患也不易察觉。如果这场雨一直下,如果天气一直很热,那他们又该怎么办呢?显而易见的是,不管是否归因于异常的气候变化,天气在有形或无形中影响着人们的生活,如果不能及时有效地跳出来审视觉察生活隐患,可能会像温水煮青蛙一样,人们只会越来越难受,以致不能承受其后果,但好在或多或少或有意或无意,大家正在行动,社会也在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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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黄莹欣:气候变化下的社会差异

·深圳城中村多做过旧城改造,暴雨天出现大面积积水的概率较低,这和印象中基础设施脆弱性较高的城中村预期有所出入。对于地势高的小区,积水也不构成气候带来的出行威胁。

·成长环境和家庭氛围也会影响着对天气的关注。在汕头等沿海地区、以航海打渔等为主要产业的地方受气候影响的程度也会越明显,从而人们的关注和所采取的行动的频率越高。比如台风天带来的暴雨经常淹没一楼,一楼就会采用不容易泡烂的地砖材料,家庭内父母也会较为关注台风的动向,提醒孩子注意囤粮、关好门窗等等。这些应对措施也被写进子女离家后的行为模式里,像是传承一般,他们也会叮嘱家人和周围朋友关注天气。

·职业类型深深影响着天气感知。在户外的时间较多的话,越可能关注天气预报。工作空间在市内,通勤方式是步行、打车等方式居多的剧场老板、白领、便利店店员等对于天气变化也不会特别关注。职业决定着事前信息了解的需求程度。

·户外工作者的职能也会影响对天气的感知。同样是朴朴生鲜的小哥,地推和配送人员应对天气变化的灵活度不同。地推的小哥不受配送时间的限制,遇到雨可以找地方躲起来,此外可能还有棚子等作为辅助,看天气预报的需求也没那么大,配送小哥就没这么好的运气,但我们访谈的配送小哥也没有看天气预报的习惯。对于打工人而言,相比老家骤变的天气和气温,深圳的气候已经非常温和,甚至是宜人。一位小哥已经来深圳十多年了,还是很喜欢深圳的气候的。

·有物业的小区应对措施会更为完善。居民也熟悉有无发电机、物业的应对能力等信息,同时所到之地,佛山的社区互助措施会较为完善一些。可以窥见社区共享的机制和设备信息公开的装置。但居民对于这类装置的利用率较低,有的可能没有听说过。

·学校作为特殊的社区类型,极端天气会影响户外教学和日常学生接送,孩子作为脆弱性人群,出于安全的顾虑,学校停课的响应门槛会更低,同样采取的措施和安全教育频率也会更高、种类更丰富。应对需求更高,切入相应行动也会更迫切。所到的幼儿园里,从园长到老师、家长都对近些年的天气改变很有发言欲。

·后疫情时代,一觉醒来可能在风险地中间的预期,让囤粮囤水成为一个家庭的综合应对行为,而不只是极端天气带来的停电停水威胁下的举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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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何昕:社区底层形态分类

自2018年“社区应对气候变化”项目立项以来,千禾多在城市里的流动人口社区开展工作。千禾社区基金会联合万科公益基金会发起“培力气候先锋——珠三角地区的城市社区居民气候适应意识提升计划”之后,项目点从流动人口社区开始向更多社区类型延伸。

项目在执行过程中,我们将珠三角的社区类型进行了细分:城边村、城中村、单位大院和家属楼、宿舍、城市商业住宅小区和其他社区六大类社区。这其中的关键就在于社区的结构与治理主体的差异。在社区想把项目做扎实,社区治理是个绕不开的门槛。

在珠三角城边村是自发的、由下而上的农民城市化。在这种亦村亦城、半工半农的社会结构中,宗族力量仍然在发挥不容忽视的力量,在这样的“边缘社区”开展工作,权力结构错综复杂,现在的城边村类似过去的城中村,仍然介于乡城之间的过渡阶段,社会治理资源来源于村庄和政府两种渠道。在这种类型的工作开展“社区应对气候变化”工作,很难找到一个理想的合作主体,也很容易卷入到当地的权力关系中。同时一村一种情况,也难有所谓的“可复制”的经验来推广。

城中村相比城边村,更加“城市化”。这是自发的、由下而上的农民城市化城中村里的“本地人”逐渐离去,变成了外来务工人员的临时聚居区。这个聚居区有着两面性:乍一看是高流动的人口结构、陌生人社区、低社区归属感、低黏性社会,再细看又能找到那些在城中村生活多年的外来务工人员沿着乡缘和邻里关系等线索编织的社会关系和社会支持网络,这个网络甚至比不少城市商业住宅小区更有人情味。 这种看似的一对矛盾是由城中村人口类型决定的。如果城中村的主要人口是那些因为受限于自身经济能力、看重城中村生活成本低、把城中村当做临时落脚点的务工人员或刚毕业的学生,那么他们基本不会对这个空间发展出归属感来,也很少建立自己的社会关系网,只是把这里当做自己发展的一个跳板,希望未来能离开城中村。 城中村还有着一些长期居住者群体,他们看好城中村的宽松的监管环境和不错的区位,在城中村及周边开着小作坊、卖水果、开餐厅,做一些理发美容、修理贴膜等一些小成本服务工作。对Ta们来说,城中村不止是生活的地方,还是他们工作的地方,他们对城中村的投入度和感情都要高。这个群体,是我们项目落地城中村社区中可以优先合作的力量。同样,项目的覆盖面和深度也很大程度依赖于这个群体的自组织能力。

单位大院和家属楼,又是一种带着历史印记的社区类型。一些计划经济年代的单位大院当初以工作单位内的人事关系维系,而单位制逐渐瓦解和房改后,取得合法产权证书的已购公房开始交易,家属院也从熟人社区成为了半熟社区。这点和一些老旧社区特别相似。通常这些社区的基础设施虽然都有,但还有很大的提升空间。一些成立了业委会的社区,可以视为项目的合作伙伴。

商业住宅小区一般是封闭式社区,新建的小区有着较为完善的物业管理,成立业委会的的也有不少。如果是社区的真实需求,一般都有社区内部解决的经济实力和议事能力。宿舍指的是学生宿舍、长租公寓楼这种情况,这种类型的社区可以举办一些活动(往往也容易)但是由于住户流动性很强,很难沉淀下来什么自组织,从项目可持续性角度考量,也是一种挑战。

经历了这大半年的调研和走访,我们发现在一些已经初步议事能力(或有比较稳定的业委会成员)的老旧小区,开展项目会是现阶段最有潜力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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专家观察


1. “一个气候先锋”也可以是一群人 (陈铭 自然之友)

关键词:涌现型(从0到1培育自组织)

目前培力气候先锋项目设计中的气候先锋是以主动报名的形式招募的,我们将其归为涌现型模型,该模型下的培育路径如下:

第一,对报名的居民进行分析,从用户视角了解这个社区居民对公共活动中的偏好;

第二,用多种活动作为入口,吸引不同的居民参与其中,在不同的公共活动中“插入”气候变化“知识;

第三,针对其中对气候变化感兴趣,或感受到其有一定潜力的居民(知识与能力提升有前后顺序是基于对议题感兴趣是行动与叙事的前提)可以进一步安排能力提升课程;

第四、支持有行动意愿的气候先锋开展气候行动。


关键词:链接型(从1到N培力自组织)

涌现型模型培育出的是个人,再通过先锋本人组建Ta的社区自组织。除此之外,也可以采纳链接型模型(针对有公众动员能力的人群)。通过社区或一线志愿团体寻找有公众动员能力的人群(关注防灾减灾的志愿团队可能是优选),吸引他们参与气候知识赋能课程,针对其中对气候变化感兴趣的成员进行进一步的能力提升与后续资助。这就是如何赋能已经存在的志愿者团体、自组织,而不是一个从0开始的过程了。

关键词:从1到100培力自组织

如果不是从0开始,我们考虑的也不再是“如何建立一个自组织”而是“如何更好的培力一个自组织”。

涌现型模型下的社区动员层面的能力提升可能会出现一个情况:我们希望赋能的知识与能力需要分别在不同的活动中进行赋能,但是参与其中的人员很多时候并不是同一群人,另外不同的人即使参与了所有的活动与培训课程,也不一定都能够掌握所有我们希望给予的,如果能有合适的人同时具备了所有我们期待的知识与技能是最理想的情况,但是所有能力都具备的气候先锋也是很少见的。

那么,从链接型模型来看,在同一个社区内,有部分成员了解了气候变化,部分成员具备公众动员能力,部分成员具备行动叙事能力,部分成员具备团队协作能力,他们共同组成的自组织就是一个我们培养的“气候先锋”,这背后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群人。


2. 系统研究不仅只有大机构能做(李晟之,四川省社会科学研究院)

四川省社会科学研究院李晟之参与环境类项目研究和实践30多年,近日参与了培力气候先锋项目的观察分析。他坦言,公益项目的研发是需要科研力量参与和支撑的,并不能只靠的经验积累铺就。在这个项目中,两条来自过往经验的假设在现实中被推翻。假设一:喜欢种植的人相对来说更关注气候。实际情况:这一假设来自于过去“小禾的菜园”项目得出的经验。在培力气候先锋项目执行过程中发现,种植小组的气候议题转化率不高,各种活动没能将居民的注意力从社区种植引导到气候变化。由此可以反思,“喜欢种植的人”他们为什么更关注气候?在社区种植观赏性草木和应对气候变化之间有什么联系?以上反思都需要进行科学性分析解释。假设二:社区积极分子关心社区、也会关心社区的气候风险。实际情况:项目评选出的气候先锋中同时兼具气候变化意识、社区行动叙事能力和社区动员能力等三种能力的社区居民寥寥。多数情况下,相比起气候风险,社区积极骨干更关心更紧急的其他事务,例如社区电动车充电等问题。因此,要找到既要对气候变化敏感、又要有公共意识、又要对种植感兴趣、又有时间参与公共事务的人少之又少,未来继续挖掘识别和培育这样的居民,项目人员的付出会越来越多。所幸在项目执行前期,项目开展了实地调研——在招募到的试点社区以及不同形态的城市社区中,与居民、业委、居委等社区利益相关方合作,就气候适应主题在珠三角地区进行调研。调研结果帮助团队把握服务对象需求,掌握珠三角城市居民对气候变化感知的现状,对项目后续行动设计开展有很大帮助。

在国内普遍存在的情况是,公益机构往往很难从资助方获得研究方面的资源支持,后者关注支持的多数是执行和行动。那立项前的系统研究该如何解决?

李晟之介绍,国外公益机构的项目研发工作会有三种做法,一是建立自己的研究院、聘请专门的研究员来做项目研发;二是有部分机构会与学术机构密切合作开展研究;三是联合多家同类型机构的力量,共同开展的系统研究。

但这并不是意味着一个小机构就没办法做项目前期的系统研究。

李晟之举例,国际鹤类基金会在90年代的体量还很小,当时新的领导下定决心要研发出新的保护模式,于是机构蛰伏一年,到处看和研究,最后找到了新的项目突破,机构也活过来了。“所以不是说小机构就不能做研究研发,就看机构策略是否重视,是否有决心、肯投入。”

在气候变化领域,李晟之看到,很多理论和项目目前依然停留在精英化、宏观叙事层面,而培力气候先锋项目则是属于把前沿性理念转化落地到社区,如果缺乏科研的支撑,会不利于项目设计,增加操作性和落地性难度。

应对气候变化虽然在公益领域已经提出了超过20年,社区参与应对气候变化的试点也在三江源、云南、四川等多地探索了10余年,但李晟之认为至今依然缺乏良好的案例,大多还是停留在知识单向传播和粗放的社区监测上,系统性的报告鲜有所见。同样,这对在城市社区倡导应对行动来说也有极大的探索和提升空间。


建设公正、关爱、可持续的社区是千禾社区基金会的愿景,建设应对气候变化的韧性社区——这一项目目标与机构愿景相呼应。

而当气候变化与社区发展两个议题相叠加,各有历史渊源、理念和方法,两者该如何调和?

在建设韧性社区的目标下,培力气候先锋项目尝试沿用和叠加千禾过往工作手法,包括培养社区积极个人、培育自组织、开展小额资助等。但这一组合拳并未能打中靶心,社区积极骨干极少能转化成为气候变化议题的社区行动者。项目团队感受到,这些工作手法背后包含着更多的假设、甚至是互相冲突的假设,需要更长的时间去实践和验证。在有限的时间、人力和资金条件下,工作应要更聚焦,选定目标,做好理念和工作方法的加减法。

李晟之看到,我们不缺适应气候变化和社区发展这些议题的理论,而这些理论也都不是新事物。一方面,这些理论该如何进行组合落地,进行系统的研究依然是前提。另一方面,理念不应该成为行动的包袱,追捧“大词”,公益机构更应该提出有限的小目标,从解决一点小问题出发。

李晟之期待培力气候先锋项目不要做低水平的重复工作,要面对和研究这些真问题的解决办法。例如项目的服务对象——社区居民个人一定是自利和道义并存的,项目的哪些方面能够满足他们“自利”方面的需求,同时如何激发他们的“道义”参与——这是落地到社区的项目必须面对和解决的深层次问题。

为此,培力气候先锋项目团队反思,一个成熟的可持续运转的自组织“培育需要长期的陪伴和赋能,需要基于成员兴趣和热情发展起来,单纯以培育自组织为目标不足以搭建社区应灾志愿队伍。社区应对气候风险更多地需要落到机制层面中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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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南郑州市新密市一社区由居民组建志愿队,在洪灾中参与社区救灾及灾后重建。图片来源自媒体时代报告


在项目周期内实践发现,社区在不面临真实困难的情况下,气候风险不足以让社区生发自组织。项目可以通过社区活动找出其中的气候先锋,但种植小组回应的也不是社区当下迫切的真实需求。项目团队认识到,自组织培育是实现社区应对灾害机制目标的过程里的理想状态,但社区回应气候风险更重要的是形成社区在面临突发事件的应对机制。因此,项目设想的气候先锋发挥领导力的社区防减灾队伍建设,还需与社区更广泛的利益相关方合作(如街道、居委、物业等),从各方获得支持,在达成应对气候变化的共识的情况下,联合各方持续地落实和培育关于议题的“他组织”或自组织。